问谁?呵,这生活的播弄

  上边那一个诗行好歹是她撩拨出来的,正如那十年来大部分的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

  问什么人去声诉,

  不妨事了,你先坐著吧,

  在这冻沈沈的早晨,凄风

  这阵子可不轻,我当是

  吹拂她的新墓?

  已经完了,已经全副的

  「看守,你须用心的防御,

  脱离了这世界,飘渺的,

  这活泼的流溪,

  不知到了何地。仿佛有

  莫错过,在这清波里优游;

  一朵莲花似的云拥著我,

  青脐与红鳍!」

  (她脸上浮著莲花似的笑)

  那无声的喃语在自身的耳边

  拥著到远极了的地方去……

  似曾幽幽的美化,——

  唉,我真不希罕再回来,

  像秋雾里的远山,半化烟,

  人说解脱,这许就是啊!

  在晓风前卷舒。

  我就像是一朵云,一朵

  由此我紧揽著我生命的绳网,

  纯白的,纯白的云,一点

  像一个夜班的渔家,

  不见分量,阳光抱著我,

  兢兢的,注视著那无尽流的时节——

  我就是光,轻灵的一球,

  私冀有彩鳞掀涌。

  往远方飞,往更远的飞;

  但现行,如今只余这破烂的挂网——

  什么累赘,一切的烦愁,

  嘲讽我的觊觎,

  恩情,痛苦,怨,全都远了,

  我喘息的怅望著不复返的时光:

  就是你——请你给自身口水,

  泪依依的憔悴!

  是橙子吧,上口甜著哪——

  又加以在这黑夜里徘徊:

  就是您,你是自己的何人啊!

  黑夜似的痛楚:

  就您也不知啥地方去了:

  一个星芒下的影子凄迷——

  就有也可是是晓光里

  留连著一个新墓!

  一发的苍山,一缕游丝,

  问什么人……我不敢怆呼,怕打扰

  一翳微妙的晕;说至多

  这墓底的清淳;

  也不过这样,你再要多

  我俯身,我呼吁向她搂抱——

  我这朵云也无法承载,

  啊,这半潮湿的新坟!

  你,你得原谅,我的恋人!……

  这惨人的田野无有一侧,

  不碍,我不累,你让自己说,

  远处有村火星星,

  我只要您睁著眼,就如此,

  丛林中有鸱鴞在悍辩——

  叫哀怜与体恤,不说爱,

  此地有伤心,只影!

  在你的泪珠里开著花,

  这黑夜,深沈的,环包著大地;

  我陶醉著它们的香气,

  笼罩著你与我——

  在您我那最终,怕是啊,

  你,静凄凄的睡着在墓底;

  一遍的会晤,许自己放娇,

  我,在迷醉里摩挲!

  容许自己完全占定了您,

  正愿天光更不从东方

  就这一晌,让你的热情,

  按时的泛滥:

  像太阳照著超级幽涧,

  我便永远依偎著这墓旁——

  透澈我的凄冷的发现,

  在沈寂里的消幻——

  你手把住自家的,正如此,

  但表曦已在这天边吐露,

  你看您的健全,我的衰,

  復苏的林鸟,

  容许自己感触你的采暖,

  已在远近间相应喧呼一

  感受你在自身血液里流,

  又是一度清晓。

  鼓动我将次停歇的心,

  不久,这寒冬病故,东风

  留下一个不死的痕迹:

  又来催促青条:

  这是本人唯一,唯一的希冀……

  便妆缀那冷落的墓宫,

  好,我再喝一口,美极了,

  亦不无花草飘摇扬。

  多谢你。现在您听我说。

  但为您,我爱,近来永远封禁

  但自身说咋样呢,到前几天,

  在这无情的非官方——

  一切事都已到了界限,

  我更不盼天光,更无有春信:

  我只等待死,等待黑暗,

  我的是无穷的黑夜!

  我仍可以看出你,偎著你,

  真像情人似的说著话,

  因为自身够不上说特别,

  你的温润春风似的围绕,

  这于我是想获得的甜美,

  我只有感谢,(她合上眼。)

  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因为

  话只可以表明能证实的,

  更深的意思,更大的真,

  朋友,你不得不在自我的眼底,

  在枯乾的泪伤的眼底

  认取。

  我是个平常的人,

  我无法指望在人群里

  值得您一转眼的专注。

  你是天风:每一个浪花

  一定得感到你的力量,

  从它的心目激出变化,

  每一根小草也毫无疑问得

  在你的踪迹下低头,在

  绿的震荡中表示好奇;

  但什么人能止限风的功名,

  他横掠过海,作一声吼,

  狮虎似的横扫著田野,

  当前是冥茫的无穷,他

  咋样能想起已经呼吸

  到浪的一花,草的一瓣?

  遥远是你本人间的离开;

  远,太远!假设一只夜蝶

  有一天得能飞出天外,

  在星的大火里去变灰

  (我常自己想)这我可能

  有期待类似你的时间。

  唉,疑心,女于是有嫌疑的,

  你必须信呢?有时候

  我要好也以为真想不到,

  心窝里的牢结是何人给

  打上的?为什么打不开?

  那一天我第一望到你,

  你闪亮得如同一颗星,

  我只是人流中的一点,

  一撮沙上,但一望到您,

  我就感到相当的撼动,

  猛袭到自己生命的整套,

  真像是风中的一朵花,

  我心坎摇晃得像昏晕,

  脸上感到阵阵的大饼,

  我以为幸福,一道神异的

  学亮在自我的先头扫过,

  我又觉得难受,我想哭,

  纷乱占据了自家的灵府。

  但自己立时某些不知底,

  不知这就是陷入了爱!

  「陷入了爱,」真是的!前缘,

  孽债,不知到底是什么样?

  但然后我再没有安全,

  是中了毒,是受了催眠,

  教运命的铁链给锁住,

  我再不可能动摇:我爱您!

  从此起,我的一瓣瓣的

  思想都染著你,在醒时,

  在梦里,想躲也躲不去,

  我抬头望,蓝天里有您,

  我讲讲唱,悠扬里有您,

  我要忘记,我向远处跑,

  另走一道,又碰以了你!

  枉然是理智的客气,因为

  我不是靠不住,我只是疑。

  但自我爱您,我不是自私。

  爱您,但毫无能接近你。

  爱你,但尚未要享用你。

  尽管你来到自己的身边,

  我许向你望,但你不可以

  丝毫发觉到本人的隐秘。

  我不妒忌,不艳羡,因为

  我知道您永远是自身的,

  它无法脱离我正如本人

  无法躲避你,旁人的爱

  我不知底,也无须知晓,

  我的是团结的成立,

  正如这林叶在无意识

  收取一定的霞光,我也

  在无形中收取了你的。

  我得以,我是准备,到死

  不露一句,因为自己不必。

  死,我是曾经望见了的。

  这天爱的结打上自我的

  心头,我就望见死,那么些

  美丽的永恒的社会风气;死,

  我愿意的投射,因为它

  是光明与人身自由的诞生。

  从此我看不起我的身体,

  更不争论今世的浮荣,

  我只希望著更绵延的

  时间来收留我的深呼吸,

  灿烂的星做自我的眼眸,

  我的毛发,这般的透明,

  是纷披在天外的彩云,

  博大的风在自家的腋下

  胸前眉字间盘旋,波涛

  冲洗自己的胫踝,每一个

  激荡涌出光艳的神仙!

  再有电火做自我的思辨,

  天边掣起蛇龙的交舞,

  雷震我的动静,蓦地里

  叫醒了春,叫醒了性命。

  无可记挂,呵,无可比况,

  这爱的灵感,爱的能力!

  正如旭日的威棱扫荡

  田野的迷雾,爱的到来

  也不肯平凡,卑琐以及

  一切的无聊侵占心灵,

  它这本来清爽的平阳。

  我不说死吗?再不畏惧,

  再没有怀疑,再不敬重

  这身体如同一个财虏;

  我首当其冲的用自家的时段。

  用自我的时刻,我说?天哪,

  这多少年是亏我过的!

  没有朋友,离背了故乡,

  我投到这寂寞的荒城,

  在老农中间学做老农,

  穿著大布,脚登著草鞋,

  栽青的桑,栽白的木棉,

  在天尚未放亮时起身。

  手搅著泥,头戴著炎阳,

  我做工,满身浸透了汗,

  一颗热心抵挡著劳倦;

  但渐渐的本人倍感趣味,

  收拾一把草如同珍宝,

  在泥水里映出我的脸,

  涂著泥,在坦白的云影

  前不露一些羞愧!自然

  是自己的享受;我爱秋林,

  我爱晚风的吹动,我爱

  枯苇在晚风的吹动,我爱

  枯苇在晚凉中的颤动,

  半残的枫叶飘动到地,

  鸦影侵入斜日的光圈;

  更可喜是远寺的钟声

  交挽村舍的炊烟共做

  静穆的黄昏!我做完工,

  我慢步的归去,冥茫中

  有飞虫在交哄,在天空

  有星,我内心亦有光明!

  到夜里我点上一支蜡,

  在红焰的摇晃中照出

  板壁上绝无仅有的传真,

  独立在旷野里的耶稣,

  (因为我从不您的除了

  悬在本人心中的那一幅),

  到夜深人静静定时自己下跪,

  望著画像做我的祈祷,

  有时自己也唱,低声的唱,

  发放我的烈性的情绪

  缕缕青烟似的上通到天。

  但有推听到,有何人哀怜?

  你踞坐在荣名的顶巅,

  有相对人迎著你鼓掌,

  我,陪伴自己有冷,有黑夜。

  我流著泪,独跪在床前!

  一年,又一年,再过一年,

  新月望到圆,圆望到残,

  寒雁排成了字,又分散,

  鲜艳长上本人手栽的树,

  又叫一阵风给刮做灰。

  我认识了季候,星月与

  黑夜的心腹,太阳的威,

  我认识了地土,它能把

  一颗子培成美的神奇,

  我也认识一切的生活,

  爬虫,飞鸟,河边的小草,

  再有乡人们的童趣,我

  也认识,他们的只是与

  真,我都认识。

  跟著认识

  是乐呵呵,是爱,再不畏虑

  孤寂的侵凌。这三年间

  虽则自己的皮层变成粗,

  焦黑熏上脸,剥坼刻上

  手脚,我心里唯有感谢:

  因为照亮我的路径有

  爱,那盏神灵的灯,再有

  穷苦给自身活力,推著我

  向前,使我乐意的承受

  更大的紧缺,更多的险。

  你想不到吗,我有这能耐?

  不可怀想是爱的灵感!

  我听说古时间有一个

  孝女,她为救她的五伯

  胆敢上犯君主的天威,

  这是纯爱的驱使我信。

  我又听说高卢雄鸡中古时

  有一个乡女人叫贞德,

  她有一天突然脱去了

  她的村服,丢了他的羊,

  穿上军装拿著刀,辅导

  十万兵,高叫一声「杀贼」。

  就打破了仇敌的包围,

  救全了国,这也毫无疑问是

  爱!因为唯有爱能给人

  不可精晓的奋勇和胆,

  只有爱能使人睁开眼,

  认识真,认识价值,唯有

  爱能使人全神的旺盛,

  向前闯,为了一个对象,

  忘了火是能烧,水能淹。

  正如没有光热那地上

  就从未生命,要不是爱,

  这生气勃勃的光热的来源于。

  一切美好的震惊的事

  也就不可以有。

  啊,我懂得!

  我说「我了然」我不惭愧:

  因为天知道自己这几年,

  独自一个手无寸铁的半边天,

  投身到实荒的地点去,

  走千百里巉岈的路途,

  自身挨著饿冻的惨酷

  以及任何神乎其神的

  苦处说来够写几部书,

  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我把每一个余年灾民

  不问他是前辈是老太婆,

  当作生身父母一样看,

  每一个亲骨肉当作自己

  骨血,即便不可能给他俩

  救度,至少也要吹几口

  同情的热浪到他们的

  脸上,叫她们从自家的手

  感到一个通通在爱的

  纯净中在世著的同类?

  为了什么自己愿意哺啜

  在平日要饭的都不足的

  饮食,吞咽腐朽与污浊

  如同可口的膏梁;甘愿

  在尸体的臭味能醉倒

  人的村落里工作似乎

  发见了何等贵重?为了

  什么?就为「我懂得,」朋友,

  你信不?我不说,也不能

  说,因为自己内心有一个

  无法的爱所以发放

  满怀的热到另一趋势,

  也许我就是不知爱也

  能同一做,何人知道,但自己

  总得感谢你,因为从您

  我获取生命的发现和

  在自己内心光亮的点上,

  又从发现的沈潜引渡

  到一种灵界的莹澈,又

  从此暴发智慧的微芒

  致无穷尽的振奋的勇。

  啊,假设你能想象我在

  灾地时一个夜的守卫!

  一样的天,一样的星空,

  我单独在旷野里或在

  桥梁边或在剩有几簇

  残花的藤蔓的村篱边

  仰望,这时天际每一个

  光亮都为自身生著意义,

  我饮咽它们的美如同

  音乐,奇妙的气韵通流

  到内脏与百骸,坦然的

  我接受这天赐不认为

  虚怯与羞惭,因本人精通

  不为己的工作虽不免

  疲乏体肤,但它能拂拭

  我们的灵窍如同琉璃,

  利便天光无碍的畅通。

  我话说远了不是?但本身

  已然诉说到自身最终的

  回目,你尽管疲倦也得

  听到底,因为其余机会

  再不会来。你看本身的脸

  烧红得如同石榴的花;

  这是生命最终的光明,

  多谢你时常的把甜水

  浸润我的要冲,要不然

  我自然早叫喘息窒死。

  你的「理解」是本人的喜欢。

  我的天天是可数的了,

  我无法不迅速!

  我方才

  说过我何以学农,怎么着

  到灾荒的魔窟中去伸

  一只柔弱的冲刺的手,

  我也说过我灵的风平浪静

  对满天星斗不生内疚。

  但本身究竟是人是软弱,

  不久自家的人体得了病,

  风雨的毒浸入了纤微,

  酿成了倡狂的热。我哥

  将我从昏盲中带回家,

  我出乎意料这一次还不死,

  也许因为还有一种罪

  我必得在人世受。他们

  叫我嫁人,我不可以推托。

  我说不定要对抗假使我

  对您的爱是次一等的,

  但因我的既不是时空

  所能衡量,我即不计较

  分秒间的短长,我做了

  新娘,我还做了娘,虽则

  天不可能我的儿女存留。

  这几年来我是个木偶,

  一堆任凭摆布的泥土;

  虽则有时也想开你,但

  这想到是相比我想开

  西天的明霞或一朵花,

  不更少也不更多、同时

  病,一再的还原,销蚀了

  我的躯壳,我早准备死,

  怀抱一个出色的机密,

  将固定的美好交付给

  无涯的幽冥。我假使有

  一个小姑自己也许不忍

  不让她通晓,但她曾经

  死去,我更不曾沾恋;我

  每一次想到这一点便忍

  不住微笑漾上了口角。

  我想自己死去再将本身的

  秘密化成仁慈的风浪

  化成引导希望的长虹

  化成石上的青苔,葱翠

  淹没它们的冥顽;化成

  黑暗中翅膀的舞,化成

  农时的鸟歌;化成水面

  锦锈的篇章;化成波涛,

  永远宣扬宇宙的实用;

  化成月的惨绿在每个

  睡孩的梦上添深颜色;

  化成系星间的妙乐……

  最终的变化是未料的;

  天自己不遂理想的意愿,

  又叫在热谵中漏泄了

  我的怀内的珠光!但我

  再也不期望你竟能来,

  血肉的您与直系的自身

  竟能在本人临去的俄顷

  陶然的相偎倚,我说,你

  听,你听,我说。真是出乎意料,

  这人生的聚散!

  现在我

  真真可以死了,我要你

  这样抱著我直到我去。

  直到自己的眼再不睁开,

  直到我飞,飞,飞去太空,

  散成沙,散成光,散成风,

  啊苦痛,但痛苦是短的,

  是临时的,快乐是长的,

  爱是不死的;

  我,我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