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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

小楷:至简从心

女神之复兴

《诗经·小雅·棠棣》

  Alles Vergaengliche       一切无常者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wěi)。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ist nur ein Gleichnis;    只是一虚影;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xí)裒(póu)矣,兄弟求矣。

  das Unzulaengliche,       不可企及者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求叹。

  hier wird’s Ereignis;     在此事已成;

兄弟阋(xì)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das Unbeschreibliche,      不可思议者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hier ist’s getan;       在此已具备;

傧尔笾(biān)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das Ewigweibliche        永恒之女性

爱人好合,如鼓琴瑟。兄弟既翕(xì),和乐且湛。

  zieht uns hinan.        领导大家走。[①]

宜尔家室,乐尔妻帑(nú)。是究是图,亶(dǎn)其然乎。

        ——Goethe       ——歌德

【简释】

  序幕:不周山中断处。[②]巉岩壁立,左右两相争持,俨如巫峡两岸,形成天然门阙。阙前边世一片海水,浩淼无际,与天持续。阙前为平地,其上碧草芊绵,上多坠果。阙之两旁石壁上有无数龛穴。龛中各有裸体女像一尊,手中各持各类乐器作吹奏式。

1.棠棣:亦作常棣、唐棣,即郁李,蔷薇科落叶灌木,花粉粉色或白色。

  山上奇木葱茏,叶如枣,花色金黄,萼如玛瑙,花大如木莲,有硕果形如桃而大。山顶白云叇,与天色相含混。

2.鄂:盛貌。不:语助词。韡(wěi)韡:光明华美的榜样。3.孔怀:最为挂念、关怀。

  上古时代。共工与颛顼争帝之一日,[③]晦冥。

4.原隰(xí):原野。裒(póu):聚。

  开幕后沈默数分钟,远远有喧嚷之声起。

5.脊令:通作“鹡鸰”,一种水鸟。

  女神各置乐器,徐徐自壁龛走下,徐徐向四方瞻望。

6.阋(xì):争吵。7.务:通“侮”。

  女神之一

8.烝:终久。戎:帮助。

  自从炼就五色彩石

9.傧:陈列。笾(biān)、豆:祭拜或燕享时用来盛食物的器物。笾用竹制,豆用木制。10.饫:满意。11.翕(xì):聚合。

  曾把天孔补全,

12.湛:深厚。13.帑(nú):通“孥”,儿女。14.亶(dǎn):信、确实。然:如此。

  把黑暗驱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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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这天球外边;

《芈月传》剧照截图

  在这赏心悦目的世界当中,

1.

  吹奏起无声的音乐雝融。

前不久追剧《芈月传》第75集,精晓政权的芈月有了子女,且打算孩子出生后改姓嬴,芈月之子嬴稷不允许。

  不知情月儿圆了不怎么回,

舅舅芈戎对她说了一段话:“你本来领悟,我与您妈妈也有同父的兄弟和姐妹,可是,那些人却未曾一个是值得信任的。她在那么些人当中唯一得到的东西,就是自乱阵脚。你小姑这一生吃了重重苦水,唯一支撑着他走下来的力量,一初始就是大家这三个姐夫,再未来,就是有了高手你。她常说,先民之初,人只知有母,不知有父,便无手足相残之事,待知有父,便有兄弟相残。兄弟同胞,同气连枝,从母是个性,从父只是因为利益罢了。她之所以执着地要生一个孩子,就是要给你留一个骨肉至亲。不知大王可领会啊?”

  照着这生命底音波吹送。

现今大家很了解的一句话:“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是一模一样的野史文化起源,即上古先民的民族家庭,是以血缘关系为根基的。由此,比之良朋、妻儿,他们更重兄弟亲情。

  女神之二

当然这种坚固的兄弟亲情,大多时是指同父同母,或者异父同母的弟兄姐妹,这也是《芈月传》里,芈月坚称为外孙子生下亲兄弟的理由,“兄弟同胞,同气连枝”。

  但是,大家前天的调子,

观剧时,听到这段对话,感触颇多,一是震撼于四姨的用心良苦,二是回首了关于《诗经·小雅·棠棣》的故事,周公东征:

  为何总是无法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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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在这宇宙之中,

素描:周公东征

  有什么样浩劫要再!——

周武王姬发,在约前1046年的牧野之战中,歼灭了商军主力之后,建立战国王朝
,为了统治东周的遗民,周武王把商王朝直接决定的领地分为五个区,分别由纣王的幼子武庚,武王自己的兄弟管叔姬鲜,蔡叔姬度,霍叔姬处六人分头主持,兄弟六个人一道监视武庚,总称”三监”。武庚表面上臣服于周,实则时刻企图复辟。

  听呀!这喧嚷着的声音,

周灭商三年后,约前1043年,周武王病逝,其子姬诵即位,是为周成王
成王年幼,由周公姬旦摄政,代成王摄理国事。管叔因企图继续皇位,对周公摄政极为不满,于是散布流言,并唆使蔡叔、霍叔,怂恿武庚及东方诸侯国,说周公欲谋害武王,窃取王位。

  愈见高,愈见逼近!

武庚见有机可乘,便与管、蔡串通起来,在周成王元年,约前1042年秋,联合旧属起兵反周。叛乱势力遍及今湖南、陕西、甘肃、黑龙江等。周公旦面对来自内外两下边的敌对势力,多方衡量,决定兴师东征。

  这是海中的涛声?空中的时局?

为了协会东征军平叛之战,周公首先向太公望(姜子牙)召公(周武王的兄弟)恳切解释,声明自己摄政是为王室着想,并无异心,姜子牙和召公没有听信流言,周朝其中加强了团结。

  可仍旧——罪恶底交鸣?

随后,周公让召公留守镐京(今陕西马赛西北),处理后方政务;授予齐侯姜子牙征伐叛逆的权柄;并昭告天下,联络和调集各地诸侯,于周成王元年,亲自率师东征平定叛军。

  女神之三

在战乱中,击溃武庚所部,攻占管叔、蔡叔治地,杀武庚、诛管叔、放逐蔡叔,贬霍叔为庶人,历时三年的周公东征胜利告竣。

  刚才不是有壮士蛮伯之群

读了故事,可以再读《豳风·破斧》那首诗:

  打从这不周山下通过?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qiāng)。

周公东征,四国是皇。

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qí)。

周公东征,四国是吪(é)。

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qiú)。

周公东征,四国是遒(qiú)。

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说是要去争做什么元首……

这是一篇管、蔡等四国之民赞颂伟大的周公率部平定四国叛乱的诗句。《毛诗序》曰:”《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郑笺》曰:”恶四国者,恶其流言毁周公也。”

  哦,闹得真是过火!

在此大背景下,《豳风·东山》这首诗,清人方玉润认为是周公所作,在《诗经原始》里她说:“此周公东征凯还以劳归士之诗。”

  姊妹们呀,我们该做什么样?

从《诗经》的编订上看,《东山》和《破斧》是隔壁的两篇,是不是可以推论,《东山》的撰稿人就是周公呢,想孔仲尼的本心也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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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五色天球看看要被震破!

东征扫平

  倦了的太阳只在空中睡眠,

透过,《诗序》似认为《棠棣》为周成王时,周公所作,曰:“《棠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棠棣》。”

  全也不吐放些儿炽烈的光波。

有穷末代,统治阶级内部骨肉相残、手足相害的事更持续发生。据此,《左氏春秋》的作者认为此诗为厉王时召穆公所作,《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棠棣之华……’云云。”

  女神之一

事实上《棠棣》的作者,是周公抑或召穆公,尚难定论;但有一点可一定,小说家的痛惜确实有感而发,且有警世规劝之意。

  我要去创立些新的美好,

钱钟书论及《棠棣》时提议:“盖初民重‘血族’之遗意也。就血胤论之,兄弟天伦也,夫妇则人伦耳;是以友于骨肉之亲当过于刑于室家之好。……观《小雅·棠棣》,‘兄弟’之先于‘妻子’,较然可识”(《管锥篇》)。这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更深厚揭发了《棠棣》核心的野史文化来源。

  无法再在这壁龛之中做神。

《棠棣》大多的解题是一首欢宴兄弟、赞叹兄弟自己,骨肉情深的杂文。诗中以兄弟比喻兄弟,成为常用典故。这首诗的熏陶很大,后世以花萼,棠棣,脊令,孔怀比兄弟之情,都是从此诗中取意。

  女神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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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成立些新的温热,

粉花 棠棣

  好同你新造的美好相结。

2.

  女神之三

《棠棣》开篇以“棠棣之华”起兴:“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兴中有比,“华”同“花”,散文家以兄弟之花比喻兄弟,因为棠棣花开,每两三朵互相相依,而生发联想的。

  姊妹们,新造的清酒浆

在此处,“棠棣”和“棣棠”常被不清不楚地用着,依据植物学资料,“棠棣”和“棣棠”是二种截然两样的植物。

  无法盛在这旧了的皮囊。

或者《棠棣》作者应该精晓自己是以哪个种类植物开篇起兴的吧,那一个时候人与自然关系密切,一草一木都得以诗,可以药,可以食。那么前几日我们针对探索精神来可以分辨一下“棠棣”和“棣棠”的异议吧。

  为容受你们的新热、新光,

【种属不同】哥俩和棣棠都属于蔷薇科,可是棠棣属于樱属,棣棠属于棣棠花属,二者不是一致属植物。

花开时间不一】兄弟花开在梅花和樱花之间,大暑未来开花;樱花和兄弟花谢了,棣棠花就开了,也被叫做“小暑花”,扶桑人也叫“山吹花”。棠棣的花簇拥相依,棣棠的花错落有致。

【花色不同】这是两者最大的区别,棠棣花重瓣,色粉红色或白色;棣棠花有单瓣与重瓣之分,花开金绿色。

【果实颜色各异】手足果实深黄色,棣棠果实绿色。

  我要去创设个特殊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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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任何

重瓣 棣棠

  我们要去创立个与众不同的阳光,

足见,“棠棣”和“棣棠”没有其余关联,只不过五个字交换了逐一,就是二种截然不同的花呢。

  不可以再在这壁龛之中做吗神像!

先民们感于“棠棣”开花,都是两三朵簇拥一起,并肩相依开放,来比喻兄弟友爱,所以唱着美好的歌:

  全部向山阙后海中消失。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山后争帝之声。

翻译成白话就是:

  颛顼

“常棣花开朵朵,花儿光灿分明。凡前些天下之人,莫如兄弟更亲。……摆上佳肴满桌,宴饮意足心欢。兄弟前日大团圆,祥和愉快温暖。妻儿相亲相爱,恰如琴瑟协奏。兄弟明日相会,祥和欢乐敦厚。全家安然相处,妻儿快乐欢喜。请你三思,此话是否创造。”

  我本是奉天承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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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特命我来统治天下,

白花 棠棣

  共工,别教死神来决定你们,

这几句诗,描写了举家宴饮时,兄弟齐集,妻子好合,亲情和睦的愉悦场地。而诗的中等几句却是沉痛地叹息:

  快让自身做定元首了啊!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xí)裒(póu)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求叹。

  共工

兄弟阋(xì)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我不晓得夸说什么上天下地,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我是随着我的本意想做天皇。

翻译白话就是:

  若有鬼神时,我便是魔鬼,

“碰到死亡吓唬,兄弟最为关切。丧命埋葬荒野,兄弟也会相寻。

  老颛,你是否还想保留你的老命?

鹡鸰困在田野,兄弟赶来营救。虽有良朋好友,安慰徒有长叹。

  颛顼

手足墙内相争,同心抗御外侮。每有良朋好友,遇难什么人来接济。

  古人说:天无二日,民无二王。

丧乱灾祸平息,生活安定宁静。此时同胞兄弟,不如朋友相亲。”

  你怎么定要和自家对立?

这几句是对“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的诗旨做了切实可行深切的阐发:遭死丧则兄弟相收;遇急难则兄弟相救;御外侮则兄弟相助。

  共工

对照而言,“良朋”何在?
“每有良朋,况也求叹,烝也无戎。”意思是虽有良朋好友,安慰徒有长叹,遇难谁来帮衬。

  古人说:民无二王,天无二日。

同等情境下,“兄弟”和“良朋”的显著比较,显现出了哥们之情的稳步。尤其是这一句“兄弟阋(xì)于墙,外御其务”,表现入手足之情是出于天然、发自本性的,成为流传至今的古典成语。南朝梁周兴嗣的《千字文》就有一句:”孔怀兄弟,同气连枝。”

  你为啥定要和自家争论?

按说,手足情深,兄弟在一起,该是“和乐且湛”的。现实正相反,散文家如此说:“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安宁的日子里,却并未亲兄弟来聚会, “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是欲哭无泪的叹息。

  颛顼

一经《棠棣》真的是周公所作,他的情怀定是冲突十分,怀想着五个亲兄弟:管叔、蔡叔和霍叔,即便他们三个叛乱,但也是周公东征时,杀了管叔、放逐蔡叔,贬霍叔为庶人,这是实际。目前“丧乱既平,既安且宁。”之时,兄弟们却不可能团聚,周公不禁百感交集,只有诵歌以抒情意。

  啊,你才是个呀——山中的返响!

3.

  共工

手足友爱,手足亲情,那是人的广泛心思,也是文艺的定势核心。《棠棣》是散文史上起先歌唱“兄弟情意”的诗篇,其中“棠棣之华”、“莫如兄弟”、“兄弟阋墙,外御其务”,作为原型意义的意象、母题和掌故,对后者“兄弟诗文”的编著暴发了远大的熏陶。

  显而易见我要满意自身的兴奋为帝为王!

史料记载
,唐明皇李隆基为表示和他的弟兄有爱无间,特在宫中建花萼相庆之楼,她登上此楼,即希望见兄弟们的府邸,又自书一首《脊鸰颂》,是唐玄宗传世的唯一书法,他每天念叨,以示自己不忘兄弟之意,虽不免作秀,比起动不动就手足相残的主公,也算难得。

  颛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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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干什么定要为帝为王?

《脊鸰颂》唐玄宗传世唯一墨迹

  共工

中学教科书里,有一篇郭沫若的剧本代表作《棠棣之花》,也取意于《棠棣》,讲聂政刺杀韩相侠累的故事,写了英雄的聂政与大义为国的二妹。剧本开幕,写聂政的姊姊聂嫈(yīng)送她进军,此姐弟情意,和兄弟之情没怎么分别,正合了《诗经》中的棠棣之花之意。

  你去问这太阳:为啥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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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颛顼

《棠棣之花》剧本-郭沫若

  那么,你不得不和本人较个短长!

4.

  共工

在读《棠棣》时,想起了一首日本歌曲《北国之春》里唱到的“棣棠”:

  那么,你不得不和本身较个长短!

“棣棠丛丛朝雾蒙蒙,水车小屋静,传来阵阵儿歌声。北国之青春啊北国之春已来临。家兄酷似老五叔,一对沉默寡言人,可曾闲来愁沽酒,偶尔相对饮几杯,故乡啊故乡我的故园,什么时候能回你怀中。”

  群众大主张

“家兄酷似老二伯,一对沉默寡言人”,只这一句,即使没有兄弟姐妹,想象着这副画面,也会心动。

  

而是严刻地说,歌里的是金藏灰色的“棣棠”,是重瓣或单瓣的“棣棠”,不是《诗经》里的粉红或白色的“棠棣之花”,将来可不用再傻傻地分不清了。

  战!战!战!

记念从前看电视机里的演唱会,齐豫和齐秦姐弟俩手牵手唱了一首《手足情》,听多了幸福的情意歌曲后,偶然听到这首歌,觉得特别清新:

  喧呼杀伐声,武器斫击声,血喷声,倒声,步武杂沓声起。

“即便不能够时时汇合,你却接连在本人眼前。

  农叟一人(荷耕具穿场而过)

虽说相隔千里长期,你却怀念我在心间。

  我脑子都已熬干,

回忆分别那一天,你叮嘱四次又一次。

  麦田中又见有人宣战。

虽然如今少会合 ,手足之情永不变。

  莱茵河之水什么日期清?

全世界花有万万千千,宇宙太空星星点点。

  人的生命啥时候完?

尘世事情千变万变,我俩的笑声跟刻钟一样甜。”

  牧童一人(牵羊群穿场而过)

看着她们手牵手在台上唱歌的规范,这是江湖最美的画面,内心也触动着,因为远方我也有堂哥,血总是浓于水的,是千古未变的情愫。

  啊,我不该喂了两条斗狗,

大暑之后,棠棣花就要开了,花开朵朵,互相相依。

  时常只解争吃馒头;

  馒头尽了吃羊头,

  我只可以牵着羊儿逃走。

  野人之群(执武器从反对方面穿场而过)

  得寻欢时且寻欢,

  我们要往山后去参战。

  毛头随着时局倒,

  五头利禄好均沾!

  山后闻“颛顼万岁!天皇万岁!”之声,步武杂沓声,追呼声:“叛逆徒!你们想往何地逃走?天诛便要到了!”

  共工(率其党徒自山阙奔出,断发文身,以蕉叶蔽下体,体中处处受伤,所执铜刀石器亦各鲜血淋漓)

  啊啊!可恨呀,可恨!

  可恨我一败涂地!

  恨不得把这老狯底头颅

  切来做我饮器!(舔吸武器上血液,作特别愤怒之态)

  这儿是北方的天柱,不周之山,

  我的命根子已同此山一样中断。

  党徒们呀!我虽做不成元首,

  我不肯和这老狯停止!

  你们平常仗我为生,

  我现在要用你们的性命!

  党徒们拾山下坠果而啗食。

  共工

  啊啊,饿痨之神在自身的肚中饥叫!

  这不周山上的奇果,听说是食之不劳。

  待到宇宙全部破坏时还有说话,

  你们尽不妨把你们的皮囊装饱。

  追呼之声愈迫。

  共工

  仇人底呼声如像公里的大浪,

  只不过逼着这破了的难船早倒!

  党徒们呀,快把你们的脑部借给我来!

  快把这北方的天柱碰坏!碰坏!

  群以头颅碰山麓岩壁,雷鸣电火四起。少时发一大雷电,山体破裂,天盖倾倒,黑烟同样的物质四处喷涌,共工之徒倒死于山麓。

  颛顼(裸身披发,状如猩猩,率其党徒执同样武器出场)

  叛逆徒!你们想往这儿逃跑?

  天诛快……[口尾]呀![口尾]呀!怎么了?

  天在飞砂走石,地在震摇,山在爆,

  啊啊啊啊!浑沌!浑沌!怎么了?怎么了?……

  雷电愈激愈烈,电火光中照见共工、颛顼及其党羽之尸骸狼藉地上。移时雷电渐渐弛缓,渐就告一段落。舞台一切尽为黑暗所决定。沈默五分钟。

  水中游泳之声由远而近。

  黑暗中女性之声

  ——雷霆住了声了!

  ——电火已经扑灭了!

  ——光明同黑暗底战争早已罢了!

  ——倦了的阳光呢?

  ——被要挟到天外去了!

  ——天体终竟破了吧?

  ——那被赶走在天外的黑暗不是都已逃回了呢?

  ——破了的自然界怎么处置呀?

  ——再去炼些五色彩石来补好他罢?

  ——这样五色的东西之后莫中用了!

  我们尽他破坏不用再补他了!

  待我们新造的日光出来,

  要照彻天内的世界,天外的社会风气!

  天球底界限已是莫中用了!

  ——新造的太阳不怕又要疲倦了呢?

  ——我们要平时创制新的美好、新的温热去供给

  她呀!

  ——哦,大家当前处处都是男性的残骸呀!

  ——这又怎么处置呢?

  ——把他们抬到壁龛之中做起神像来啊!

  ——不错呀,教他俩也奏起无声的音乐来呢!

  ——新造的太阳,二嫂,怎么还不出来?

  ——她太强烈了,怕她自行爆裂;

  还在海水之中浴沐着在!

  ——哦,我们感受着新鲜的暖意了!

  ——大家的中枢,好像些鲜红的金鱼,

  在水晶瓶里跳跃!

  ——咱们什么样都想搂抱呀!

  ——我们唱起歌来迎接新造的太阳吧!

  合唱:

  太阳虽还在远方,

  太阳虽还在远处,

  海水中早听着晨钟在响:

  丁当,丁当,丁当。

  万千金箭射天狼,[④]

  天狼已在暗悲哀,

  海水中早听着葬钟在响:

  丁当,丁当,丁当。

  我们欲饮葡萄觥,

  愿祝新阳寿无疆,

  海水中早听着酒钟在响:

  丁当,丁当,丁当。

  此时舞台突然光明,只现一张白幕。舞台监督登场。

  舞台监督(向听众一鞠躬)诸君!你们在黑暗的黑暗世界当中怕已经坐倦了吗!怕在渴慕着美好了吧!作这幕歌音乐剧的作家做到这儿便停了笔,他真正逃往远处去造新的美好和新的热火去了。诸君,你们要望新生的日光出现呢?如故请去自动成立来!我们待阳光出现时再会!

  〔附白〕此剧取材于下引各文中:

  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其缺,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列子·汤问篇》)

  女娲氏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始制笙簧。(《说文》)

  不周之山北望诸毗之山,临彼岳崇之山,东望泑泽(别名蒲昌海),河水所潜也;其源浑浑泡泡。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山海经·西次三经》)

  本篇最初公布于一九二一年十月二十五日出版的日本首都《民铎》杂志第二卷第五号。

湘累

  女须之婵媛兮,

  申申其詈予。

  曰,婞直以亡身兮,

  终然殀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

  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

  判独离而不服!

  ——《离骚》

  序幕:太湖。早秋,黄昏时分。

  君山前横,[①]上多竹林芦薮。有银杏数株,参差天际。时有落叶三五,戏舞空中如金色蛱蝶。

  妙龄女孩子二人,裸体,散发,并坐岸边岩石上,相互偎倚。一吹“参差”(洞箫),一唱歌。

  女孩子 (歌)泪珠儿要流尽了,

  爱人呀,

  还不回去呀?

  我们从春望到秋,

  

  从秋望到夏,

  望到水枯石烂了!

  爱人呀,

  回不回去呀?

  棹舟之声闻,二女跳入湖中,潜水而逝。

  此时帆船一只,自左棹出。船头饰一龙首,帆白如雪。老翁一人,银发椎髻,白须髯,袒上身,在船之此侧往来撑篙,口中漫作欸乃之声。

  屈子立船头展望,以荷叶为冠,玄色绢衣,玉带,颈上挂一莲瓣花环,长垂至脐;颜色枯槁,形容枯槁。其姐女须扶持之。鬒发如云,簪以象揥。耳下垂碧玉之瑱。白衣碧裳,俨如朝鲜女子妆束。

  屈子 这儿是怎么着地点,这么浩淼迷茫地!前面的是何许歌声?可是何人在替自己招魂吗?

  女须 噯!你总是爱说这么疯癫识倒的话,你不知晓您四妹底心中是怎么样痛苦!你的病,暖!难道便莫有好的期待了吗?

  老翁 三闾大夫![②]这儿便是西湖了。前边的便是君山。我们这时候玄武湖里,每到晚来,时时有妖精出现,赤条条地一丝不挂,永远唱着同等的乐章,吹着平等的笔调。她们倒吹得好,唱得好,她们一吹,四乡的人都要流起眼泪。她们唱倦了,吹倦了,便又跳下湖水里面去深刻藏着。出现的时候,总是五个女身。四乡的人都说他俩是女英与娥皇,[③]都来拜祷她们:祈祷恋爱成功的也有,祈祷生儿育女的也有;还有些温情脉脉少年,为了他们跳水死的正是广大呢。

  屈平 哦,我明白了。我领悟她们在望我,在望我回去。唉,我要赶回!我的邻里在当时呀?我领会你们望得自身苦,我快要回来了。哦,我到底是什么样人?三闾大夫吗?哦,我记起来了。我本是大舜国王啊!以前大洪水的时候,他的阿爸把水治坏了,[④]累得多死了很多的无辜平民,所以自己才把他逐放了,把他杀了。可是本人又举了她的外甥起来,我祈祷他可以覆盖他三叔底前愆。他倒果然能够,他身体力行了八年,果然把洪水治平了。天下的人都赞奖他的功德,我也赞奖他的功德,所以自己才把帝位禅让给了他。啊,他却是为了什么?他,他为啥反转又把我逐放了啊?我曾杀过一个无辜的老百姓吗?我有什么罪过?啊,我流落在这异乡,我真好苦啊!苦呀!……呀,我的姊姊!你又在哭些什么?

  女须 你总是爱说您那么疯癫识倒的话,你不精通你妹妹底心中是怎么地痛苦!

  屈子 表妹,你却怪不得我,你只怪得’我们所处的那么些混浊的社会风气!我并不曾疯,他们偏要说我是神经病。他们见了金凤凰要说是鸡,见了麒麟要说是驴马,我也把他们莫可奈何。他们见了圣人要说是神经病,我也把她们莫可奈何。他们既不是神经病,我又不是圣人,我也只可以疯了,疯了,哈哈哈哈哈,疯了!疯了!(歌)

  惟天地之无穷兮,

  哀人生之长勤。

  往者余弗及兮,

  来者吾不闻。

  吾将糺思心以为纕兮,

  编愁苦以为膺,

  折若木以蔽光兮,

  随飘风之所仍![⑤]

  啊啊!我倦了,我厌了!这漫漫的长昼,从早起来,便把这混浊的世界开示给我,他们到处都叫我是神经病,疯子。他们要把自己这美洁的莲佩扯去,要把自家这高岌的危冠折毁,要投些粪土来攻击自己。从早起来,我的脑袋便成了一个灶头;我的眼耳口鼻就好象一些烟筒的开口,都在冒起烟雾,飞起火星,我的耳孔里还烘烘地只听着火在叫;灶下挂着的一个土瓶——我的中枢——里面的血液沸腾着好象干了的形似,只迸得我的土瓶不住地跳跳跳。哦,太阳往那儿去了?我好容易才盼到,我才望见她出山,我便盼不得他先于落土,盼不得我仁慈的黑夜早来把这浊世遮开,把这外来的美好和外来的口角通同掩去。哦,来了,来了,慈悲的黑夜渐渐走来了。我看见他,她的头发就好象一天的乌云,她有时还带着一头的珠玉,这却稍微多事了;她的服装是黑绢做成的,和我的同样;她带着一身不有名的无形的力作,把自身的灵魂都香透了。她一来便紧紧地拥抱着我,我便到了一个理想的境界,哦,好广大的境地呀!(歌)

  下峥嵘而无地兮,

  上弥漫而无天。

  视鯈忽而无见兮,

  听惝怳而无闻。

  超无为以至清兮,

  与泰初而为邻。[⑥]

  暖!这也只是是一个梦罢了!我周围的社会风气实质上何曾改变过来!便到晚来,我睡在床席上又何尝能一刻安寝?我怕,我怕我睡了去又来些梦魔来苦自己。他来诱我上天,登到半途,又把阶梯给自身抽了。他来诱我去结识些美人,可她平常使我失恋。我为此一刻也不敢闭眼,我翻来复去,又感到着极其的孤单之苦。我又盼不得早到天明,好破破我深心中不可言喻的寥寂。啊,不过,我这深心中海一样的忧伤,到头能有流失的一天呢?哦,破灭!破灭!我迎接您!我迎接你!我现在如何希望也莫有,我立在消灭底门前只待着死神来开门。啊啊!我,我要想到这“无”底世界里去!(作欲跳水势)

  女须 (急挽勒之)你到底何苦啊?你这样随便,这么强烈,对于你的病体真是不佳呀!夏禹王底三叔正象你这么性情激烈的人,所以她究竟……

  屈平 不错,不错,他[⑦]终竟被人家家拐骗了!他把国家弄坏了,自以为去巴结下子邻国便足以保障他的职位,

  他毕竟被敌国拐骗了去了。这正是他“愚而好自用”底结果。于自己有如何有关?他们为啥又把我放逐了啊?他们说我害了南齐,害了他的老爹;皇天在上,后土在下,那样的假案,要你们才了然啊!

  女须 你精神太拉杂了,你总要自行保重才行。只要留得你健康,什么冤枉都会有剖白的一天,你干吗定要自苦呢?我清楚您的心田本有无量的涌泉,想同江河一律自由流泻。我领会你的心里本有无限的热量,想同火山一样自由飞腾。可是你看湘水、沅水,遇着更大的势力扬子江,他们也只能隐忍相让,才汇成这样个大气的洞庭。火山也不是隔三差五可以喷火,我们姐弟生长了如此多年,几曾见过山岳们喷火五次啊?我想山岳们底潜热,也怕是受了崖石底压制,但他们能平日地流下些温泉出来。你权且让他们一时,你随便的定性,不和她们在那膻秽的政界里跑马,难道便莫有向别方面提升的期待了呢?

  屈正则 哦,我精晓了!我知道了!我领悟你要叫自己把那莲佩扯坏,你要叫我把这荷冠折毁,这本身恐怕忍耐吗?你怎见得我便不是扬子江,你怎见得我只是些湘沅小流?我的能力只好汇成个小小的的洞庭,我的能力便无法汇成个无边的大洋啊?你怎这么小视我?哦,你是要叫自己去做个送往迎来的妓女吗?娼妇——晤,她!她,郑袖![⑧]是他一人害了自身!可是,我,我了然她的心灵却是在恋慕我,她同时很爱诵我的诗篇。

  唔,这倒怕是个好点子。我如做首诗去讴歌他,我想她必定会叫楚王来把自身召回去。不错,我想回到啊!

  但是,啊!不过,这么些是本身所能忍耐的吗?我不是上天底宠儿?我不是生下地时便特受了一种天惠?我不是生在寅年寅月寅日的人?[⑨]我这么正直通灵的人,我能耐受得去学娼家惯技?我的诗,我的诗便是自家的生命!我能把自己的性命,把自己至可不菲的人命,拿来机关蹂躏,任人蹂躏吗?我效法造化底精神,我任性创建,自由地呈现自我要好。我创立尊严的高山、宏伟的海域,我创立日月星辰,我驰骋风云雷雨,我萃之虽仅限于我孤单,放之则可泛滥乎宇宙。我一身难道只是些臙脂、水粉底材料,我只得学做些臙脂、水粉来,把去替孙女们献媚吗?哼!你为何要小视我?我有血总要流,有火总要喷,不论在另外方面,我都想驰骋!你为何要叫我“哫訾栗斯,喔咿儒儿,如脂如韦,突梯滑稽”[⑩]以偷生全躯呢?连你也不可能理解自己,啊!我真不幸!我想不到才有这么一位姐子!

  女须 (掩泣)……

  屈灵均 (倾听)哦,刚才的歌声又唱起来了啊!

  水中歌声:

  我们为了他——泪珠儿要流尽了,我们为了她——寸心儿早破碎了。

  少有锁着的九嶷山[11]上的白云哟!

  微微波着的淀山湖中的流水哟!

  你们知不知道他?

  知不知道他的所在哟?

  屈平 哦,她们在问我的四处!我站在此刻,你们怎么看不见呀?

  水中歌声:

  九嶷山上的白云有聚有消。

  南湖中的流水有汐有潮。

  我们心中的愁云呀,啊!

  大家眼中的泪涛呀,啊!

  永远不能消!

  永远只是潮!

  屈正则 哦,好痛心的乐章!唱得自己也流起泪来了。流吧!流吧!我生命底泉水呀!你一等了出去,好象把自家全身底烈火都浇息了的等同。我倍感着自家少年时分,炎天烈日中间,在长江其中游泳着相同的愉快。你这玄而又玄的内在的灵泉,你又把自家苏活转来了!哦,我的三嫂!你也在哭啊?你听到了刚刚的那么哀婉的歌声吗?

  女须 我也听到的,怕是些渔家娘子在唱晚歌呢!

  屈灵均 不然,不然,我不信任众人底歌声有那么泪晶一样地莹澈。

  屈子自语时,老翁时时驻篙倾听,舟行甚缓。

  老翁 那便是娥皇、女英底哀歌了。这歌儿似乎还长,我在湖中生活了这么一辈子,听了不知底有些许次。我虽是不知底是些什么看头,可是本人听了总也无意地要流下泪来。

  屈正则 可以流眼泪的人,总是好人。可以使人流眼泪的诗,总是好诗。诗之感人有如此深切,我现在才清楚随想底真价了。幽婉的歌声呀!你再唱下去啊。我把我的莲佩通同赠你,(投莲瓣花环入湖中)你请再唱下去啊!

  水中歌声:

  太阳照着洞庭波,

  我们精神战栗不敢歌。

  待到日西斜,

  起看篁中昨宵泪

  已经开了花!

  啊,爱人呀!

  泪花儿怕要开谢了,

  你回不回来呀?

  老翁 呀!天色看看便阴了下去,我们不可能再拖延了!我怕达不到目的地点,天便会黑了!我要全力撑去!我要奋力撑去!……

  老翁尽力撑篙,从君山右边,转入山后。花环在水上飘扬。帆影已不可见,远远犹闻欸乃之声。

  ——幕下

  1920年12月27日

  本篇最初发布于一九二一年十月问世的新加坡《学艺》杂志第二卷第十号。

  湘累,指屈子投湘水而死。《汉书·扬雄传》:“钦吊楚之湘累。”注引李奇曰:“诸不以罪死曰累,……屈灵均赴湘死,故曰湘累也。”按《史记·屈子贾生列传》载屈正则被下放后怀石自沉汨罗而死。汨罗,江名,是湘水支流。

兄弟之花

  人物:聂政(年二十岁)

  其姐嫈(年二十二岁)

  
景:一望田畴半皆荒芜,间有麦秀青青者,远远有带浅山环绕。山脉余势在前后田畴中形成就近高地,上多白杨。白杨树上归鸦噪晚;树下一墓,碑题“聂母之墓”四字,侧向右。右手一条陇道,远远斜走而来,与墓地相通。

  聂嫈荷桃花一巨枝,聂政旅装佩剑,手提一竹篮,自陇道上登台。

  聂政 (指导)小姨子,你看这一带田畴荒芜到这般个田地了!

  聂嫈 (叹息)暖暖!二零一九年望二零一八年立春,前一年望今年五谷丰登,望了靠近十年,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乌鸦与乱草底世界。(指导)你听,这白杨树上的归鸦噪得煞是不堪入耳,好象在愚弄我们人类底运命一样啊!

  聂政 人类底肺肝只供一些鸦鹊加餐,人类底膏血只供一些乱草滋荣,——乱草呀,乌鸦呀,你们到底又能手舞足蹈得到什么时候呢?

  聂嫈 (引导)你看,这不是三姑底墓碑吗?小姑死去不觉满了三年。死而复生的唯有这么些混乱的败草。永逝不返的却是大家亲爱的大姨。大家这几年来久已饥渴着生命底源泉了哟!

  聂政 战争不熄,生命底泉水只可以日就消失。这几年来今天合纵,明天连衡,[①]前天征燕,先天伐楚,争城者杀人盈城,争地者杀人盈野,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为的是什么。最近虽有人高唱弭兵,[②]高唱非战,不过唱者自唱,争者自争。不久之间,连唱的人也自动抵触起来了。

  聂嫈 自从夏禹传子,天下为家;井田制废,土地私有;已经种下了永恒争战底根本。根本坏了,只在琐碎上稍微剪除,怎么可以有效呢?

  此时欲圆未圆的月球自远山升上。姐弟二人已步入墓场。聂政置篮墓前,拔剑斫白杨一枝,在墓之周围打扫。聂嫈分桃枝为二,分插碑之左右。插毕,自篮中取酒食陈布,篮底取出洞箫一枝来。

  聂嫈 呀,你把洞箫也牵动了呢?

  聂政 唉,我三年不吹了,明早想在阿姨墓前吹弄四遍。

  聂嫈 很好,我也很想倾听你的雅奏呢。(陈设毕,在墓前拜跪。)

  聂政也来拜跪。拜跪毕,聂嫈立倚墓旁一株白杨树下。聂政 (取箫,坐墓前碧草上)堂妹,月轮已升,群鸦已静,茫茫天地,何等清寥呀!

  聂嫈 你听,好像有种很耐人寻味的哀音在这天地之间流漾。你快请吹箫和本身,我的歌词要和泪水一齐迸出了!(唱。聂政吹箫和之)

  别母已三载,

  母去永不归。

  阿依姐与弟,

  愿随阿母来。

  春桃花两枝,

  分插母墓旁。

  桃枝花谢时,

  姐弟知何往?

  不愿久偷生,

  但愿轰烈死。

  愿将一己命,

  救彼苍生起!

  苍生久涂炭,

  十室无一完。

  既遭屠戮苦,

  又有饥馑患。

  饥馑匪自天,

  屠戮咎由人。

  富者余粮肉,

  强者斗私兵。

  依欲均贫富,

  依欲茹强权,

  愿为施瘟使,

  除彼害群遍!

  聂政 大姐,你的乐章很带些男性的调子,倘诺小姑在时,听了定会发怒呢。

  聂嫈 二姑在时,每每望我们享得人生底真正的甜蜜。我想此刻全世界底姐妹兄弟们一个个都陷在血雨腥风之中,虽然我们能救得他们,便成仁却一己底微躯,也多亏人生底无上甜蜜。所以您今早远赴枣庄,我明知前途有多大的牺牲,但自己却是十分地欢送你。我想没有献身,不见有情爱;没有爱情,不会有幸福的哎!

  聂政 (吹箫)妹妹,你还请唱下去啊!

  聂嫈 (唱)明月何皎皎,

  白杨声萧萧。

  阿依姐与弟,

  离别在今宵。

  今宵分离后,

  会面不可期。

  多看姐两眼,

  多听姐歌词。

  聂政 (抆泪)大嫂,你怎这么悲抑呀?

  聂嫈 (唱而不答)

  汪汪泪湖水,

  映出四轮月。

  俄顷即无疆,

  月轮永不灭。

  聂政 (抆泪)小妹,夜分已深,你请回去了吧。

  聂嫈 (唱而不答)

  姐愿化月魂,

  幽光永照弟。

  何处是姐家?

  将回何处去?

  聂政 (起立)大姐,你这么悲抑,使自身烈火一样的抱负,好象化为了冰冷。小姨子,我不愿去了啊!(挥泪)

  聂嫈 小弟呀,这不是你所说的话呀!我之所以不免有些悲抑之处,不是不忍别离,只是自恨身非男子。……二哥,我也不悲抑了,你也别流泪吧!大家的泪水切莫洒向此时,你大顺半路如遇着些灾民流黎、骷髅骴骨,你请替自己多么洒雪些吧!我们穷人没有金钱、粮食去救济同胞,有的只是生命和泪水。……二弟,我连忙留你了,你快努力前去!莫辜负你磊落心怀,莫辜负姐满腔勗望,莫辜负天下苍生,莫辜负严仲子知遇,[③]你奋力前去啊!我再唱曲歌来壮你的迹象。(唱)

  去吧,二弟呀!

  我望你鲜红的血流,迸发成自由之花,开遍中华!

  二弟呀,去吧!

  月轮突被一朵乌云遮去,舞台一切暗黑如漆,只闻歌词尾声。

  1920年9月23日脱稿

  〔附白〕此剧本是三幕五场之计划,此为第一幕中之第二场,曾经单独地刊登过五回,又本有独幕剧之性质,所以我就听它独立了。[④]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十一月十日香水之都《时事新报·学灯增刊》。

  棠棣:《诗·小雅》有《常棣》一诗,“常棣”,亦作“棠棣”。毛《传》:“常棣,周公燕兄弟也。”燕,通宴。后因以常棣或兄弟指兄弟情谊。“常(棠)棣之华(花)”是这篇诗的首句。

  注释:

  第 6
页[①]这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小说家歌德(J.W.vonGoethe1749-1832)的长篇音乐剧《浮士德》结尾的诗文。

  第 6
页[②]不周山,古时候神话中的山名。《山海经·大荒西经》:“西加勒比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第 6
页[③]共工,古代神话传说中人物。颛顼,秦代传说中“五帝”之一,黄帝之孙,号高阳氏。关于共工与颛顼争帝的故事,见本篇《附白》。

  第 13
页[④]天狼,星名。在大犬星座,是天空所见最亮的恒星。《离骚。九章·东君》:“举长矢兮射天狼。”王逸注:“天狼,星名,以喻贪残。”

  第 16
页[①]君山,在武昌湖中。《水经注·湘水》:“(洞庭)湖中有君山……是山,湘君所游处,故曰君山矣。”

  第 17
页[②]三闾大夫,春秋战国时清朝官名。这里指屈子。王逸《九歌经章句》:“屈灵均与楚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

  第 17
页[③]娥皇、女英,传说中尧的几个外孙女,即舜的二妃。相传舜南巡死于苍梧,二妃追至,投湘水而死,成为湘水之神。

  第 18
页[④]他,指禹。他的小叔,指鲧。以下一段,指传说中禹治水和舜禹“禅让”的故事。

  第 19
页[⑤]这首歌前四句引自《九章·远游》;后四句除“吾将”二字外,引自《天问·离骚·悲回风》,可参照作者《<屈灵均赋>今译》的《天问·悲回风》第九段。

  第 20 页[⑥]这首歌引自《九歌·远游》。

  第 20
页[⑦]他,指楚怀王熊槐。以下这一段是指楚怀王被骗入秦和囚死的事。

  第 21
页[⑧]郑袖,楚怀王的宠妃据《史记》的《楚世家》和《屈正则贾生列传》记载,她曾受秦国使臣张仪的贿选,劝说楚怀王放走张仪。

  第 22
页[⑨]屈平在《九章》中自叙出生年月日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惟丁酉吾以降。”王逸等之所以认为屈正则生于寅年寅月寅日。作者更进一步考定为公元前三四○年二月中七日。详见《蒲剑集》的《屈正则考》、《今昔集》的《屈子·招魂。天问·天问》和《历史人物》的《屈正则讨论》等文。又《天问》中还有“皇览揆余初度分,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等语,可参看《<屈子赋>今译》的《九章》第一、二、三节。

  第 22
页[⑩]见《九章·卜居》。原文为:“宁超然高举以保真乎,将哫訾栗斯,喔咿儒儿,以事妇人乎?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乎?”这四句可参看《<屈灵均赋>今译》的《卜居》第六和第七节。

  第 22
页[11]九嶷山,也作九疑山,又作苍梧山,在今广东省宁远县南。《史记·五帝本纪》:“(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

  第 27
页[①]夏朝时,秦国日渐强大,齐楚韩魏燕赵六国或一块交结以抗秦,或投降秦国以自保。六国联合抗秦为合纵,西向事秦国为连横。

  第 27
页[②]弭兵,截止战争。春秋末年,晋楚两大国争霸中原,各小国为求我安全,力图调和双边结盟友好,截止战争。公元前五四六年,宋国的向戌说服晋楚两国执政大夫以弭兵为名,在宋国会盟。史称“弭兵之会”。事见《左传·襄公二十七年》。

  第 30
页[③]作者原注:严仲子名遂,周朝时韩人,痛恶韩相侠累无道;严仲子与聂政交善,聂政受其委托,前去刺侠累。

  第 31
页[④]作者原注:此“附白”中所谓“三幕五场之计划”是固有计划,并未完结。最后完成者为五幕剧,此为第一幕,但内容略有不同。请参考同名剧本《棠棣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