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并序

卷四百二十六 卷426_1 「七德舞-美拨乱,陈王业也」白居易
七德舞,七德歌,传自武德至元和。元和小臣白居易,
观舞听歌知乐意,乐终稽首陈其事。太宗十八举义兵,
白旄黄钺定两京。擒充戮窦四海清女士,二十有四业绩成。
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致太平。功成理定何快速,
速在推心置人腹。亡卒遗骸散帛收,饥人卖子分金赎。
魏徵梦里看到子夜泣,张谨哀闻辰日哭。怨女3000放出宫,
死囚四百来归狱。剪须烧药赐功臣,李勣呜咽思杀身。
含血吮创抚战士,思摩奋呼乞效死。则知不独善战善乘时,
以心感人人心归。尔来一百九十载,天下现今歌舞之。
歌七德,舞七德,一代天骄有作垂无极。岂徒耀神武,
岂徒夸圣文。太宗旨在陈王业,王业劳累示子孙。 卷426_2
「法曲-美列圣,正华声也」香山居士法曲法曲歌大定,积德重熙有馀庆。永徽之人舞而咏,
法曲法曲舞霓裳。政和世理音洋洋,开元之人乐且康。
法曲法曲歌堂堂,堂堂之庆垂无疆。中宗肃宗复鸿业,
唐祚金立万万叶。法曲法曲合夷歌,夷声邪乱华声和。
以乱干和天宝末,今年胡尘犯宫阙。乃知法曲本华风,
苟能审音与政通。一从胡曲相参错,不辨兴衰与哀乐。
愿求牙旷正华音,不令夷夏相交侵。 卷426_3 「二王后-明祖宗之意也」香山居士二王后,彼哪个人,介公酅公为国宾,周武隋文之子代。
古人有言天下者,非是一人之天下。周亡天下传于隋,
隋人失之唐得之。唐兴石圆岁二百,介公酅公世为客。
明堂南岳庙朝享时,引居宾位备威仪。备威仪,助郊祭,
高祖太宗之遗制。不独兴灭国,不独继绝世。
欲令嗣位守文君,亡国子孙取为戒。 卷426_4 「海漫漫-戒求仙也」香山居士海漫漫,直下无底傍无边。云涛烟浪最深处,
人传中有乌云顶。山上多生不死药,服之羽化为天仙。
秦皇汉武信此语,方士年年采药去。蓬莱今古但著名,
烟水茫茫无觅处。海漫漫,风浩浩,眼穿不见蓬莱岛。
不见蓬莱不敢归,童男丱女舟中年古稀之年。云中君文成多诳诞,
小青阳太一虚祈祷。君看邹峄山顶上文陵头,终归悲风吹蔓草。
并且玄元圣祖伍仟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 卷426_5
「立部伎-刺雅乐之替也」白居易立部伎,鼓笛喧。舞双剑,跳七丸。袅巨索,掉长竿。
太常部伎有等第,堂上者坐堂下立。堂上坐部笙歌清,
堂下立部鼓笛鸣。笙歌一声众侧耳,鼓笛万曲无人听。
立部贱,坐部贵,坐部退为立部伎,击鼓吹笙和杂戏。
立部又退何所任,始就乐悬操雅音。雅音替坏一至此,
长令尔辈调宫徵。圆丘后土郊祀时,言将此乐感神祇.
欲望凤来百兽舞,何异北辕将适楚。工师愚贱安足云, 太常三卿尔哪个人。
卷426_6 「华原磬-刺乐工非其人也」香山居士华原磬,华原磬,古代人不听今人听。泗滨石,泗滨石,
今人不击古人击。今人古时候的人何不相同,用之舍之由乐工。
乐工虽在耳如壁,不分清浊即为聋。梨园弟子调律吕,
知有新声不比古。古称浮磬出泗滨,立辨致死声感人。
宫悬一听华原石,君心遂忘封疆臣。果然胡寇从燕起,
武臣少肯封疆死。始知乐与时事政治通,岂听铿锵而已矣。
磬襄入海去不归,长安市儿为美学家。华原磬与泗滨石, 清浊两声哪个人得知。
卷426_7 「上阳老人-愍怨旷也」白居易上阳人,红颜闇老白发新。绿衣监使守宫门,
一闭上阳多少春。玄宗末岁初步评选入,入时十六今六十。
相同的时间采择百馀人,零落年深残此身。忆昔吞悲别亲族,
扶入车中不教哭。皆云入内便承恩,脸似水芝胸似玉。
未容国君得探问,已被杨妃遥侧目。妒令潜配上阳宫,
一生遂向空房宿。宿空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
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春天迟,
日迟独坐天难暮。宫莺百啭愁厌闻,梁燕双栖老休妒。
莺归燕去长悄然,春往秋来不记年。唯向深宫望月亮,
东西四五百回圆。前几天宫不惑之年最老,我们遥赐上卿号。
小头鞋履窄衣服,青黛点眉眉细长。外人不见见应笑,
天宝末年时世妆。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
少苦老苦两怎样。君不见昔时吕向赏心悦指标女子赋, 又不见今天上阳白发歌。 卷426_8
「胡旋女-戒近习也」白乐天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
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
世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曲终再拜谢国王,
天皇为之微启齿。胡旋女,出康居,徒劳东来万里馀。
中原自有胡旋者,斗妙争能尔不比。天宝季年时欲变,
臣妾人人学圜转。中有太真外禄山,三个人最道能胡旋。
梨花园中册作妃,金鸡障下养为儿。禄山胡旋迷君眼,
兵过多瑙河疑未反。妃嫔胡旋惑君心,死弃马嵬念更加深。
从兹地轴天维转,五十年来制不禁。胡旋女,莫空舞, 数唱此歌悟明主。
卷426_9 「新丰折臂翁-戒边功也」白居易新丰老翁八十八,头鬓眉须皆似雪。玄孙扶向店前行,
右臂凭肩左臂折。问翁臂折来几年,兼问致折何因缘。
翁云贯属Dell宁市,生逢圣代无出征作战。惯听梨园歌管声,
不识旗枪与震天弓。无何天宝大征兵,户有三丁点一丁。
点得驱将哪个地方去,1三月万东西伯利亚湖南行。闻道江西有泸水,
椒花落时瘴烟起。大军徒涉水如汤,未过11人二三死。
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皆云前后征蛮者,
千万中国人民银行无三遍。是时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著名字。
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将大石捶折臂。张弓簸旗俱不堪,
从兹始免征湖北。骨碎筋伤非不苦,且图拣退归故乡。
此臂折来六十年,一肢虽废一身全。到现在风雨寒冬夜,
直到天明痛不眠。痛不眠,终不悔,且喜老身今独在。
不然那时泸水头,身死魂孤骨不收。应作辽宁望乡鬼,
万人冢上哭呦呦。老人言,君听取。 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不赏边功防黩武。
又不闻天宝宰相杨国忠,欲求恩幸立边功。 边功未立生人怨,请问新丰折臂翁。
卷426_10 「太行路-借夫妇以讽君臣之不终也」白乐天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巫峡之水能覆舟,
若比人心是安流。人心好恶苦临时,好生毛羽恶生疮。
与君结发未五载,岂期牛女为参商。古称色衰相弃背,
那时美眉犹怨悔。而且近些日子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
为君熏服装,君闻兰麝不馨香。为君盛容饰,
君看金翠无颜色。行路难,难重陈。人生莫作妇人身,
百多年苦乐由客人。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
不独凡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君不见左纳言,
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 只在人情反覆间。
卷426_11 「司天台-引古以儆今也」白乐天司天台,仰观俯察天人际。羲和死来职事废,
官不求贤空取艺。昔闻古时候元成间,上陵下替谪见天。
北辰微闇少光色,四星煌煌如火赤。耀芒动角射三台,
登台半灭中台坼。是时非无通判官,眼见心知不敢言。
西汉趋入明光殿,唯奏庆云福星见。天文时变两如此,
九重国王不得知。不得知,安用台高百尺为。 卷426_12
「捕蝗-刺长吏也」白居易捕蝗捕蝗何人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兴元兵后伤阴阳,
和气蛊蠹化为蝗。始自两河及三辅,荐食如蚕飞似雨。
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河北长吏言忧农,
课人日夜捕蝗虫。是时粟斗钱三百,蝗虫之价与粟同。
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一虫虽死百虫来,
岂将人力定天灾。笔者闻古之良吏有善政,以政驱蝗蝗出境。
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文皇仰天吞一蝗。 一位有庆兆民赖,是岁虽蝗不为害。
卷426_13 「波尔多春-思王泽之广被也」白居易瓦伦西亚春,哈里斯堡春,春池岸古春流新。影浸南山青滉漾,
波沉西日红奫沦。往年因旱池干枯,龟尾曳涂鱼喣沫。
诏开八水注恩波,千介万鳞同日活。今来净绿水照天,
游鱼鱍鱍莲田田。洲香杜若抽心短,沙暖鸳鸯铺翅眠。
动物植物飞沉皆遂性,皇泽如春一律被。渔者仍丰网罟资,
贫人久获菰蒲利。诏以图卢兹近帝城,官家不得收其征。
菰蒲无租鱼无税,近水之人感君惠。感君惠,独什么人,
吾闻率土皆王民,远民何疏近何亲。愿推此惠及中外,
无远无近同欣欣。吴兴山中罢榷茗,鄱阳坑里休封银。
天涯地角无禁利,熙熙同似布尔萨春。 卷426_14
「城盐州-美圣谟而诮边将也」白居易城盐州,城盐州,城在五原原地点。蕃东节度钵阐布,
忽见新城当要路。金鸟飞传赞普闻,建牙传箭集群臣。
君臣赪面有忧色,皆言勿谓唐无人。自筑盐州十馀载,
左衽毡裘不犯塞。昼牧牛羊夜捉生,长去新城百里外。
诸边急警劳戍人,唯此一道无战役。灵夏潜安什么人复辨,
秦原暗通哪个地区见。鄜州驿路好马来,长安药肆黄蓍贱。
城盐州,盐州未城天皇忧。德宗按图自定计,
非关将略与庙谋。吾闻高宗中宗世,北虏盛气凌人最难制。
韩公创筑受降城,三城鼎立屯汉兵。东西亘绝数千里,
耳冷不闻胡马声。方今边将非无策,心笑韩公筑城壁。
相看养寇为身谋,各握劲敌固恩泽。愿分后天边将恩,
褒赠韩公封遗族。哪个人能将此盐州曲,翻作歌词闻至尊。 卷426_15
「道州民-美臣遇明主也」白乐天道州民,多侏儒,长者不过三尺馀。市作矮奴年进送,
号为道州任土贡。任土贡,宁若斯,不闻使人生别离,
老翁哭孙母哭儿。一自阳城来守郡,不进矮奴频诏问。
城云臣按六典书,任土贡有不贡无。道州水土所生者,
唯有矮民无矮奴。吾君感悟玺书下,岁贡矮奴宜悉罢。
道州民,老者幼者何欣欣。父兄子弟始相保,
从此得作良人身。道州民,民到到现在受其赐,
欲说使君先下泪。仍恐儿孙忘使君,生男多以阳为字。 卷426_16
「驯犀-感为政之难终也」香山居士驯犀驯犀通天犀,躯貌骇人角骇鸡。海蛮闻有后天子,
驱犀乘传来万里。一朝得谒大明宫,欢呼拜舞自论功。
三年驯养始堪献,六译语言方得通。上嘉人兽俱来远,
蛮馆四方犀入苑。秣以瑶刍锁以金,故乡迢递君门深。
海鸟不知钟鼓乐,池鱼空结江湖心。驯犀生处南方热,
秋无小雪冬无雪。一入上林三三年,又逢今岁苦寒月。
饮冰卧霰苦蜷跼,角骨冻伤鳞甲蹜。驯犀死,蛮儿啼,
向阙再拜颜色低。奏乞生归本国去,恐身冻死似驯犀。
君不见建中初,驯象生还放林邑。君不见贞元末,
驯犀冻死蛮儿泣。所嗟建中异贞元,象生犀死何足言。 卷426_17
「五弦弹-恶郑之夺雅也」香山居士五弦弹,五弦弹,听者倾耳心寥寥。赵璧知君入骨爱,
五弦一一为君调。第1回之弦索索,秋风拂松疏韵落。
第三第四弦泠泠,夜鹤忆子笼中鸣。第五弦声最掩抑,
陇水冻咽流不得。五弦并奏君试听,凄凄切切复铮铮。
铁击珊瑚一两曲,冰泻玉盘千万声。铁声杀,冰声寒。
杀声入耳肤血憯,寒气中人肌骨酸。曲终声尽欲半日,
四坐相对愁无言。座中有一远方士,唧唧咨咨声不已。
自叹今朝初得闻,始知孤负毕生耳。唯忧赵璧白发生,
衰老去世尘间无此声。远方士,尔听五弦信为美,
吾闻正始之音不如是。正始之音其若何,朱弦疏越清庙歌。
一弹一唱反复叹,曲澹节稀声相当少。融融曳曳召元气,
听之不觉心平和。人情重今多贱古,古琴有弦人不抚。
更从赵璧艺成来,二十五弦不及五。 卷426_18
「蛮子朝-刺将骄而相备位也」香山居士蛮子朝,泛皮船兮渡绳桥,来自巂州征程遥。
入界先经蜀川过,蜀将收功先表贺。臣闻台湾六诏蛮,
东连牂牁西连蕃。六诏星居初琐碎,合为一诏渐庞大。
开元天皇虽圣神,唯蛮倔强不汉中。鲜于仲通70000卒,
征蛮一阵全军没。到现在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
什么人知明日慕华风,不劳一人蛮自通。诚由国王休明德,
亦赖微臣诱谕功。德宗省表知如此,笑令中使迎蛮子。
蛮子导从者哪个人何,摩挲俗羽双隈伽。清平官持赤藤杖,
太尉系金呿嗟。异牟寻男寻阁劝,特敕召对延英殿。
上心贵在怀远蛮,引临玉座近天颜。冕旒不垂亲劳俫.
赐衣赐食移时对。移时对,不可得,大臣相看有羡色。
可怜宰相拖紫佩金章,朝日唯闻对一刻。 卷426_19
「骠国乐-欲王化之先迩后远也」白居易骠国乐,骠国乐,出自大海西北角。雍羌之子舒难陀,
来献南音奉正朔。德宗立仗御紫庭,黈纩不塞为尔听。
玉螺一吹椎髻耸,铜鼓一击文身踊。珠缨炫转星宿摇,
花鬘斗薮龙蛇动。曲终王子启品格高雅的人,臣父愿为唐外臣。
左右欢呼何翕习,至尊德广之所及。眨眼间百辟诣阁门,
俯伏拜表贺至尊。伏见骠人献新乐,请书国史传子孙。
时有击壤老农父,暗测君心闲独语。闻君政化甚圣明,
欲感人心致太平。感人在近不在远,太平由实非由声。
观身理国国可济,君如心兮民如体。体生困穷心憯凄,
民得和平君恺悌。贞元之民若未安,骠乐虽闻君不叹。
贞元之民苟无病,骠乐不来君亦圣。骠乐骠乐徒喧喧, 不及闻此刍荛言。
卷426_20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白乐天缚戎人,缚戎人,耳穿面破驱入秦。圣上矜怜不忍杀,
诏徙西北吴与越。黄衣小使录姓名,领出长安乘递行。
身被金创面多瘠,扶病徒行日一驿。朝餐饥渴费杯盘,
夜卧腥臊污床席。忽逢江水忆交河,垂手齐声呜咽歌。
个中一虏语诸虏,尔苦非多笔者苦多。同伙行人因借问,
欲说喉中气愤愤。自云乡管本凉原,大历年中没落蕃。
一落蕃中四十载,遣着皮裘系毛带。唯许元春服汉仪,
敛衣整巾潜泪垂。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老婆知。
暗思幸有残筋力,更恐年衰归不得。蕃候严兵鸟不飞,
脱身冒死奔逃归。昼伏宵行经大漠,云初夏黑风沙恶。
惊稻草黄冢寒草疏,偷渡亚马逊河夜冰薄。忽闻汉军鼙鼓声,
路傍走出再拜迎。游骑不听能粤语,将军遂缚作蕃生。
配往西北卑湿地,定无存恤空防御。念此吞声仰诉天,
若为坚苦度残年。凉原乡井不得见,胡地妻儿虚弃捐。
没蕃被囚思汉土,归汉被劫为蕃虏。早知如此悔归来,
两地宁如一处苦。缚戎人,戎人之中笔者苦辛。
自古此冤应未有,汉心汉语吐蕃身。

序曰:凡八千二百五十二言,断为五十篇。篇无定
句,句无定字,系于意,不系于文。首句标其目,
卒章显其志,《诗》第三百货之义也。其辞质而径,欲
见之者易谕也。其言直而切,欲闻之者深诫也。其
事核而实,使采之者传信也。其体顺而肆,能够播
于乐章歌曲也。一言以蔽之,为君、为臣、为民、为
物、为事而作,不为文而作也。元和四年,为左拾
遗时作。

《七德舞》,美拔乱,陈王业也。
《法曲》,美列圣,正华声也。
《二王後》,明祖宗之意也。
《海漫漫》,戒求仙也。
《立部伎》,刺雅乐之替也。
《华原磬》,刺乐工非其人也。
《上阳老汉》,愍怨旷也。
《胡旋女》,戒近习也。
《新丰折臂翁》,戒边功也。
《太行路》,借夫妇以讽君臣之不终也。
《司天台》,引古以儆今也。
《捕蝗》,刺长吏也。
《佛罗伦萨春水满》,思王泽之广被也。
《城盐州》,美圣谟而诮边将也。
《道州民》,美臣遇明主也。
《驯犀》,感为政之难终也。
《五弦弹》,恶郑之夺雅也。
《蛮子朝》,刺将骄而相备位也。
《骠国乐》,欲王化之先迩后远也。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
《骊宫高》,美国君重惜人之财力也。
《百链镜》,辨皇王鉴也。
《青石》,激忠烈也。
《两朱阁》,刺佛殿浸多也。
《西凉伎》,刺封疆之臣也。
《八骏图》,戒奇物,惩佚游也。
《涧底松》,念寒俊也。
《洛阳花芳》,美圣上忧农也。
《红线毯》,忧蚕桑之费也。
《杜陵叟》,伤农夫之困也。
《缭绫》,念女工人之劳也。
《卖炭翁》,苦官市也。
《母别子》,刺新间旧也。
《西径山道》,疾贪虏也。
《时世妆》,警戒也。
《李妻子》,鉴嬖惑也。
《陵园妾》,怜幽闭也。
《盐商妇》,恶幸人也。
《杏为梁》,刺居处奢也。
《井底引银瓶》,止淫奔也。
《官牛》,讽执政也。
《紫毫笔》,讥失责也。
《隋堤柳》,悯亡国也。
《草茫茫》,惩厚葬也。
《古冢狐》,戒艳色也。
《黑潭龙》,疾污吏也。
《天可度》,恶诈人也。
《秦吉了》,哀冤民也。
《鸦九剑》,思决壅也。
《采诗官》,鉴前王乱亡之由也。

七德舞

武德中,国君始作《秦王破阵乐》以歌太宗之功业。
贞观初,太宗重制《破阵乐舞图》,诏魏征、虞世
南等为之歌词,因名《七德舞》。自龙朔已后,诏
郊庙享宴,皆先奏之。

七德舞,
七德歌,
传自武德至元和。
元和小臣白乐天,
观舞听歌知乐意,
乐终稽首陈其事。
太宗十八举义兵,
白旄黄钺定两京。
擒充戮窦四海清(Haiqing),
二十有四业绩成。
二十有九即帝位,
三十有五致太平。
功成理定何神速?
速在推心置人腹。
亡卒遗骸散帛收,
[贞观初,诏收天下阵死骸骨,致祭而瘗埋之,寻
又散帛以求之也。]
饥人卖子分金赎。
[贞观二年大饥,人有鬻男女者。诏出御府金帛尽
赎之,还其家长。]
魏征梦到子夜泣,
[魏玄成疾亟,太宗梦与征别,既寤,流涕。是夕征
卒。故御亲制碑云:昔殷宗得良弼于梦之中,今朕
失贤臣于觉后。]
张谨哀闻辰日哭。
[张公谨卒,太宗为之举哀。有司奏曰:在辰,阴
阳所忌,不可哭。上曰:君臣义重,老爹和儿子之情也。
情发于中,安知辰日?遂哭之恸。]
怨女三千放出宫,
[太宗尝谓侍臣曰: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愍,今
将出之,任求伉俪。于是令左丞戴胄、给事中杜
正伦于掖庭宫北门,拣出数千人,尽放归。]
死刑犯四百来归狱。
[贞观五年,亲录囚徒死罪者三百九十,放回家,
令前年秋来就刑。应期毕至,诏悉原之。]
剪须烧药赐功臣,
李绩呜咽思杀身。
[李绩尝疾,医云:得龙须灰,方可疗之。太宗自
剪须烧灰赐之,服讫而愈。绩叩头泣涕而谢。]
含血吮疮抚战士,
思摩奋呼乞效死。
[李思摩尝中矢,太宗亲为吮血。]
则知不独善战善乘时,
以心感人人心归。
尔来一百九十载,
海内外到现在歌舞之。
歌七德,
舞七德,
哲人有作垂无极。
岂徒耀神武,
岂徒夸圣文。
太主题在陈王业。
王业困苦示子孙。

哲人有作:一作有影响的人有祚。

法曲

法曲法曲歌大定,
积德重熙有余庆,
永徽之人舞而咏。
[永徽之时,有贞观之遗风,故高宗制《一戎大定》
乐曲也。]
法曲法曲舞霓裳,
政和世理音洋洋,
开元之人乐且康。
[《霓裳羽衣曲》起于开元,盛于天宝也。]
法曲法曲歌堂堂,
盛况空前之庆垂无疆。
中宗肃宗复鸿业,
唐祚Nokia万万叶。
[永隆元年,太常丞李嗣贞善审音律,能知兴衰,
云:近者乐府有《堂堂》之曲,再言之者,唐祚
再兴之兆。]
法曲法曲合夷歌,
夷声邪乱华声和。
以乱干和天宝末,
2018年胡尘犯宫阙。
[法曲虽似失雅音,盖诸夏之声也,故历朝行焉。
玄宗虽雅好度曲,然未尝使蕃汉杂奏。天宝十三
载,始诏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同盟,识者深异之。
大年冬,而安禄山反也。]
乃知法曲本华风,
苟能审音与政通。
一从胡曲相参错,
不辨兴衰与哀乐。
愿求牙旷正华音,
不令夷夏相交侵。

二王後

二王後,
彼何人?
介公酅公为国宾,
周武隋文之子代。
先人有言天下者,
非是一个人之天下。
周亡天下传于隋,
隋人失之唐得之。
唐兴益智果岁二百,
介公酅公世为客。
明堂关帝庙朝享时,
引居宾位备威仪。
备威仪,
助郊祭,
高祖太宗之遗制。
不独兴灭国,
不独继绝世。
欲令嗣位守文君,
亡国之孙取为戒。

海漫漫

海漫漫,
直下无底旁无边。
云涛烟浪最深处,
人传中有云蒙山。
山上多生不死药,
服之羽化为天仙。
秦皇汉武信此语,
法师年年采药去。
蓬莱今古但知名,
烟水茫茫无觅处。
海漫漫,
风浩浩,
眼穿不见蓬莱岛。
不见蓬莱不敢归,
童男髫女舟中年岁至期頣。
云中君文成多诳诞,
上元太一虚祈祷。
君看云梦山顶上曹操墓头,
归根到底悲风吹蔓草。
加以玄元圣祖5000言,
不言药,
不言仙,
不言白日升青天。

立部伎

太常选坐部伎无性识者,退入立部伎。又选立部伎
绝无性识者,退入雅乐部。则雅声可见矣!

立部伎,
鼓笛喧。
舞双剑,
跳七丸。
袅巨索,
掉长竿。
太常部伎有等第,
堂上者坐堂下立。
堂上坐部笙歌清,
堂下立部鼓笛鸣。
笙歌一声众侧耳,
鼓笛万曲无人听。
立部贱,
坐部贵。
坐部退为立部伎,
击鼓吹笙和杂戏。
立部又退何所任?
始就乐悬操雅音。
雅音替坏一至此,
长令尔辈调宫徵。
圆丘后土郊祀时,
言将此乐感神祗。
欲望凤来百兽舞,
何异北辕将适楚?
工师愚贱安足云,
太常三卿尔哪个人?

华原磬

天宝中,始废泗滨磬,用华原石代之。询诸磬人,
则曰:故老云:泗滨磬下调不可能和,得华原石考之
乃和,由是不改。

华原磬,
华原磬,
古时候的人不听今人听。
泗滨石,
泗滨石,
世人不击先人击。
世人古人何不相同?
用之舍之由乐工。
乐工虽在耳如壁,
不分清浊即为聋。
梨园弟子调律吕,
知有新声比不上古。
古称浮磬出泗滨,
立辨致死声感人。
宫悬一听华原石,
君心遂忘封疆臣。
果不其然胡寇从燕起,
武臣少肯封疆死。
始知乐与时事政治通,
岂听铿锵而已矣。
磬襄入海去不归,
长安市儿为音乐大师。
华原磬与泗滨石。
清浊两声何人得知?

长安市儿:一作长安市人。
清浊两声:一作清浊两音。

上阳老汉

天宝五载已后,任红昌专宠,后宫人无复进幸矣。
六宫有美色者,辄置别所,上阳是其一也。贞元中
尚存焉。

上阳人,
红颜暗老白发新。
绿衣监使守宫门,
一闭上阳多少春。
玄宗末岁初步评选入,
新式十六今六十。
与此同一时候采择百余名,
零落年深残此身。
忆昔吞悲别亲族,
扶入车中不教哭。
皆云入内便承恩,
脸似泽芝胸似玉。
未容天皇得拜会,
已被杨妃遥侧目。
妒令潜配上阳宫,
生平遂向空房宿。
秋夜长,
夜长无寐天不明。
耿耿残灯背壁影,
萧萧暗雨打窗声。
春日迟,
日迟独坐天难暮。
宫莺百啭愁厌闻,
梁燕双栖老休妒。
莺归燕去长悄然,
春往秋来不记年。
唯向深宫望明亮的月,
东西四五百回圆。
前几天宫知命之年最老,
大家遥赐郎中号。
小头鞋履窄衣服,
青黛点眉眉细长。
外人不见见应笑,
天宝末年时世妆。
上阳人,
苦最多。
少亦苦,
老亦苦。
少苦老苦两如何?
君不见昔时吕向《好看的女人赋》,
[天宝末,有密采艳色者,那时号花鸟使。吕向献
《雅观的女子赋以讽之。]
又不见后天上阳白发歌!

胡旋女

天宝末,康居国献之。

胡旋女,
胡旋女,
心应弦,
手应鼓。
弦鼓一声双袖举,
回雪飘摇转蓬舞。
左旋右转不知疲,
千匝万周无已时。
人红尘物类无可比,
奔车轮缓旋风迟。
曲终再拜谢国王,
皇上为之微启齿。
胡旋女,
出康居,
徒劳东来万里余。
神州自有胡旋者,
斗妙争能尔比不上。
天宝季年时欲变,
臣妾人人学圜转。
中有太真外禄山,
二个人最道能胡旋。
鬼客园中册作妃,
金鸡障下养为儿。
禄山胡旋迷君眼,
兵过尼罗河疑未反。
贵妃胡旋惑君心,
死弃马嵬念越来越深。
从兹地轴天维转,
五十年来制不禁。
胡旋女,
莫空舞,
数唱此歌悟明主。

新丰折臂翁

新丰老翁八十八,
头鬓眉须皆似雪。
玄孙扶向店前行,
左手凭肩左手折。
问翁臂折来几年,
兼问致折何因缘。
翁云贯属英德市,
生逢圣代无交战。
惯听梨园歌管声,
不识旗枪与震天弓。
无何天宝大征兵。
户有三丁点一丁。
点得驱将什么地点去?
12月万里福中信银行。
闻道山东有沪水,
椒花落时瘴烟起。
军旅徒涉水如汤,
未过12人二三死。
村南村北哭声哀,
儿别爷娘夫别妻。
皆云前后征蛮者,
相对中国人民银行无一次。
是时翁年二十四,
兵部牒中著名字。
夜深不敢使人知,
偷将大石锤折臂。
张弓簸旗俱不堪,
从兹始免征江苏。
骨碎筋伤非不苦,
且图拣退归故里。
此臂折来六十年,
一肢虽废一身全。
从那之后风雨极寒冷夜,
以致于天明痛不眠。
痛不眠,
终不悔,
且喜老身今独在。
否则那时候沪水头,
身死魂飞骨不收。
应作广东望乡鬼,
万人冢上哭呦呦。
[湖北有万人冢,即鲜于仲通、李宓曾覆军之所也。]
老人言,
君听取。
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
不赏边功防黩武?
[开元初,突厥数寇边,时天武军牙将郝灵荃出使,
因引铁勒回鹘部落,斩突厥默啜,献首于阙下,自
谓有功勋卓著。时宋璟为相,以君王少年好武,
恐徼功者生心,痛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荃
遂恸哭呕血而死也。]
又不闻天宝宰相杨国忠,
欲求恩幸立边功?
边功未立生人怨,
借问新丰折臂翁!
[天宝末,杨国忠为相,重结阁罗凤之役,募人讨之,
左右发二十余民众,去无返者。又捉人连枷赴役,
天底下怨哭,人不聊生,故禄山得乘人心而盗天下。
元和初,折臂翁犹存,因备歌之。]

惯听梨园歌管声:一作唯听骊宫歌吹声。
未过拾一人二三死:一作未战12位多人死。
偷将大石锤折臂:一作自把大石捶折臂。
且喜老身今独在:一作所喜老身今犹在。
试问新丰折臂翁:一作君不见新丰折臂翁。

太行路

太行之路能摧车,
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峡之水能覆舟,
若比人心是安流。
民心好恶苦不时,
好生毛羽恶生疮。
与君结发未五载,
岂期牛女为参商。
古称色衰相弃背,
当即美丽的女子犹怨悔。
况兼近期鸾镜中,
妾颜未改君心改。
为君熏服装,
君闻兰麝不馨香。
为君盛容饰,
君看金翠无颜色。
行路难,
难重陈。
人生莫作妇人身,
百多年苦乐由客人。
行路难,
难于山,
险于水。
不独红尘夫与妻,
近代君臣亦如此。
君不见:
左纳言,
右纳史。
朝承恩,
暮赐死。
行路难,
不在水,
不在山,
只在人情反覆间!

司天台

司天台,
珍视俯察天人际。
羲和死来职事废,
官不求贤空取艺。
昔闻后唐元成间,
上陵下替谪见天。
北辰微暗少光色,
四星煌煌如火赤。
耀芒动角射三台,
出台半灭中台坼。
是时非无左徒官,
眼见心知不敢言。
后天趋入明光殿,
唯奏庆云福星见。
天文时变两那样,
九重天子不得知。
不得知,
安用台高百尺为?

空取艺:一作唯取艺。上陵:一作上凌。
动角:一作振角。上场半灭:一作半见半灭。

捕蝗

捕蝗捕蝗何人家子?
天热日长饥欲死。
兴元兵久伤阴阳,
和气蛊蠹化为蝗。
始自两河及三辅,
荐食如蚕飞似雨。
雨飞蚕食千里间,
错失青苗空赤土。
云南长吏言忧农,
课人昼夜捕蝗虫。
是时粟斗钱第三百货,
蝗虫之价与粟同。
捕蝗捕蝗竟何利?
徒使饥人重劳费。
一虫虽死百虫来,
岂将人力竞天灾。
本人闻古之良吏有善政,
以政驱蝗蝗出境。
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
文皇仰天吞一蝗。
一人有庆兆民赖,
是岁虽蝗不为害。
[贞观二年,太宗吞蝗虫,事见《贞观实录》。]

福州春水满

昆明春,
昆明春,
春池岸古春流新。
影浸南山青滉瀁,
波沈西日红奫沦。
既往因旱池枯窘,
龟尾曳涂鱼煦沫。
诏开八水注恩波,
千介万鳞同日活。
今来净渌水照天,
游鱼拨拨莲田田。
洲香杜若抽心短,
沙暖鸳鸯铺翅眠。
动物植物飞沉皆遂性,
皇泽如春一律被。
渔者乃丰网罟资,
贫人又获菰蒲利。
诏以孟菲斯近帝城,
官家不得收其征。
菰蒲无租鱼无税,
近水之人感君惠。
感君惠,
独何人?
本人闻率土皆王民。
远民何疏近何亲?
愿推此惠及满世界,
无远无近同欣欣。
吴兴山中罢榷茗,
鄱阳坑里休封银。
塞外无禁利,
熙熙同似温尼伯春。

池枯槁:一作灵池竭。封银:一作税务银行。

城盐州

贞元壬辰岁,特诏城之。

城盐州,
城盐州,
城在五原原地点。
蕃东节度钵阐布,
忽见新城当要路。
金鸟飞传赞普闻,
建牙传箭集群臣。
君臣赭面有忧色,
皆言勿谓唐无人。
自筑盐州十余载,
左衽毡裘不犯塞。
昼牧牛羊夜捉生,
长去新城百里外。
诸边急警劳戍人,
唯此一道无大战。
灵夏潜安何人复辨,
秦原暗通哪个地区见。
鄜州驿路好马来,
长安药肆黄蓍贱。
城盐州,
盐州未城天子忧。
德宗按图自定计,
非关将略与庙谋。
吾闻高宗中宗世,
北虏行所无忌最难制。
韩公创筑受降城,
三城鼎峙屯汉兵。
东西亘绝数千里,
耳冷不闻胡马声。
现行反革命边将非无策,
心笑韩公筑城壁。
相看养寇为身谋,
各握精锐阵容固恩泽。
愿分明天边将恩,
褒赠韩公封子孙。
何人能将此盐州曲,
翻作歌词闻至尊?

道州民

道州民,
多侏儒,
齐云山然而三尺余。
市作矮奴年进送,
号为道州任土贡。
任土贡,
宁若斯?
不闻使人生别离,
花甲之年人哭孙母哭儿。
一自阳城来守郡,
不进矮奴频诏问。
城云臣按六典书,
任土贡有不贡无。
道州水土所生者,
只有矮民无矮奴。
本人君感悟玺书下,
岁贡矮奴宜悉罢。
道州民,
老公幼者何欣欣。
表哥子弟始相保,
其后得作良人身。
道州民,
民到至今受其赐,
欲说使君先下泪。
仍恐儿孙忘使君,
生男多以阳为字。

驯犀

贞元丁酉岁,黄海进驯犀,诏纳苑中。至十八年冬,
大雪,驯犀死矣。

驯犀驯犀通天犀,
躯貌骇人角骇鸡。
海蛮闻有今天子,
躯犀乘传来万里。
一朝得谒大明宫,
欢呼拜舞自论功。
三年驯养始堪献,
六译语言方得通。
上嘉人兽俱来远,
蛮馆四方犀入苑。
秣以瑶刍锁以金,
桑梓迢递君门深。
海鸟不知钟鼓乐,
池鱼空结江湖心。
驯犀生处南方热,
秋无小严月无雪。
一入上林三四年,
又逢今岁苦寒月。
饮冰卧霰苦蜷跼,
角骨冻伤鳞甲缩。
驯犀死,
蛮儿啼,
向阙再拜颜色低。
奏乞生回国内去,
恐身冻死似驯犀。
君不见:
建中初,
驯象生还放林邑?
[建兰秋年,诏尽出苑中驯象,放归南方也。]
君不见:
贞元末,
驯犀冻死蛮儿泣?
所嗟建中异贞元,
象生犀死何足言。

五弦弹

五弦弹,
五弦弹,
听者倾耳心寥寥。
赵璧知君入骨爱,
五弦一一为君调。
首先次之弦索索,
秋风拂松疏韵落。
其三第四弦泠泠,
夜鹤忆子笼中鸣。
第五弦声最掩抑,
陇水冻咽流不得。
五弦并奏君试听,
凄凄切切复铮铮。
铁击珊瑚一两曲,
冰泻玉盘千万声。
杀声入耳肤血寒,
惨气中人肌骨酸。
曲终声尽欲半日,
四坐相对愁无言。
座中有一远方士,
唧唧咨咨声不已。
自叹今朝初得闻,
始知孤负平生耳。
唯忧赵璧白发生,
老死尘凡无此声。
远方士,
尔听五弦信为美,
作者闻正始之音不比是。
正始之音其若何?
朱弦疏越清庙歌。
一弹一唱每每叹,
曲淡节稀声十分少。
欢快曳曳召元气,
听之不觉心平和。
世态重今多贱古,
古琴有弦人不抚。
更从赵璧艺成来,
二十五弦比不上五。

蛮子朝

蛮子朝,
泛皮船兮渡绳桥,
出自巂州征程遥。
入界先经蜀川过,
蜀将收功先表贺。
臣闻江苏六诏蛮,
东连(牛羊)(牛可)西连蕃。
六诏星居初琐碎,
合为一诏渐强大。
开元主公虽圣神,
唯蛮倔强不日喀则。
鲜于仲通陆万卒,
征蛮一阵全军没。
从那之后西洱河岸边,
箭孔刀痕满枯骨。
[天宝十三载,鲜于仲通统兵陆万,讨福建王阁罗
凤于西洱河,片瓦不留也。]
想不到前些天慕华风,
不劳一个人蛮自通。
诚由太岁休明德,
亦赖微臣诱谕功。
德宗省表知如此,
笑令中使迎蛮子。
蛮子导从者哪个人何?
摩挲俗羽双隈伽。
清平官持赤藤杖,
大将军系金呿嗟。
异牟寻男寻阁劝,
特敕召对延英殿。
潜心贵在怀远蛮,
引临玉座近天颜。
冕旒不垂亲劳徕,
赐衣赐食移时对。
移时对,
不可得,
三九相看有羡色。
可怜宰相拖紫佩金章,
洛阳唯闻对一刻。

骠国乐

贞元十三年来献之。

骠国乐,
骠国乐,
根源大白城新蒲岗。
雍羌之子舒难陀,
来献南音奉正朔。
德宗立仗御紫庭,
黈纩不塞为尔听。
玉螺一吹椎髻耸,
铜鼓千击文身踊。
珠缨炫转星宿摇,
花鬘斗薮龙蛇动。
曲终王子启伟人,
臣父愿为唐外臣。
反正欢呼何翕习,
皆尊德广之所及。
弹指百辟诣阁门,
俯伏拜表贺至尊。
伏见骠人献新乐,
请书国史传子孙。
时有击壤老农父,
暗测君心闲独语。
闻君政化甚圣明,
欲感人心致太平。
扣人心弦在近不在远,
国泰民安由实非由声。
观身理国国可济,
君如心兮民如体。
体生贫寒心憯凄,
民得和平君恺悌。
贞元之民若未安,
骠乐虽闻君不欢。
贞元之民苟无病,
骠乐不来君亦圣。
骠乐骠乐徒喧喧,
比不上闻此刍荛言!

缚戎人

缚戎人,
缚戎人,
耳穿面破驱入秦。
国君矜怜不忍杀,
诏徙东北吴与越。
黄衣小使录姓名,
领出长安乘递行。
身被金疮面多瘠,
扶病徒行日一驿。
朝餐饥渴费杯盘,
夜卧腥臊污床席。
忽逢江水忆交河,
垂手齐声呜咽歌。
中间一虏语诸虏,
尔苦非多作者苦多。
小伙伴行人因借问,
欲说喉中气愤愤。
自云乡管本凉原,
大历年中没落蕃。
一落蕃中四十载,
遣著皮裘系毛带。
唯许三朝服汉仪,
敛衣整巾潜泪垂。
誓心密定归乡计,
不使蕃中内人知。
[有李如暹者,蓬子将军之子也。尝没蕃中,自云:
蕃法,唯正岁二二十七日,许唐人之没蕃者,服唐衣冠,
由是悲不自胜,遂密定归计也。]
暗思幸有残筋力,
更恐年衰归不得。
蕃候严兵鸟不飞,
脱身冒死奔逃归。
昼伏宵行经大漠,
云麦候黑风沙恶。
惊宝石蓝冢寒草疏,
偷渡亚马逊河夜冰薄。
忽闻汉军鼙鼓声,
路傍走出再拜迎。
游骑不听能中文,
老将遂缚作蕃生。
配向江南卑湿地,
定无存恤空防卫。
念此吞声仰诉天,
若为费力度残年!
凉原乡井不得见,
胡地妻儿虚弃捐。
没蕃被囚思汉土,
归汉被劫为蕃虏。
早知如此悔归来,
两地宁如一处苦?
缚戎人,
戎人之中小编苦辛。
自古此冤应未有,
汉心汉语吐蕃身。

乡管:一作乡贯。